●岁月的虫子,爬上她的眼角,布满了脸颊和额头。眉宇间,始终没有舒展过。
●她忧心忡忡,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前,凝望室外的植物,长长叹息。
●今年48岁的她,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出许多。
●她身材弱小,双手粗糙……熟悉她的同事和朋友都说,这是她不幸婚姻和家庭造成的。
●她,叫廖洁(化名),四川省富顺县某局的一名普通干部。
善良演绎婚姻版“农夫和蛇”
●逸 西 刘贤虎
说起婚姻和家庭,廖洁总是摇头叹着冷气。往事,像雨又像风,离婚快三个月了,她的心情从来就没有好过。
昨天,在成都一家公司打工的儿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,说父亲黄某向《华西都市报》投诉称,儿子受母亲唆使,不尽赡养义务,嫌弃他,虐待他。
一连几天,廖洁都茶饭不思,夜不能寐。瞬间,人老了许多。她想不明白:前夫黄某不放过她,怎么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?多少年了,自己不弃不离地照顾他,相濡以沫,最终落得个被前夫抛弃的下场,让本份老实又爱脸面的她,在单位同事跟前抬不起头。好在同事们都理解她,为她的善良遭遇还抱不平。
廖洁到底经历了一个什么样的婚姻和家庭?
和许多人一样,廖洁与前夫黄某恋爱后,于1986年1月15日到当地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手续。开始,他们也有过美好的婚姻和幸福的家庭。1987年6月11日,儿子出生了,给这个普通的家庭带来了不少快乐。黄某退伍回乡那年,因有驾驶技能,便进县某运输公司当了一名合同工驾驶员。当时的司机很吃香,黄某也很珍惜这份工作。但后来,会驾驶技能的人越来越多,黄某在单位不再那么受宠,便离开了运输公司。1999年,黄某与妻子廖洁商量,把家中所有积蓄2.4万元拿去从别人手上买了一辆旧中巴小型客车跑运输。
但好境不长。2001年底的一天,黄某跑车回家告诉妻子,自己腿脚发酸发麻,原以为是用力踩刹车所致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不料,却越来越严重。廖洁陪他到县、市人民医院检查,结果被确诊为腰间盘突出。
自然,黄某开车跑运输的事儿莫法做了,就只好把中巴车卖掉。他在家休养了一年多,每天就到一些小诊所和个体户开办的按摩店针灸按摩,但依旧不见好转。
2003年6月6 日,黄某起不来了。廖洁心急如焚,向单位请假,火速将黄某送往成都华西医院检查治疗。结果发现黄某腿脚酸软发麻无力,系脊骨中的血管畸形所致。在华西医院花了3.9万多元医疗费用,黄某病情有所好转。
家中的积蓄没有了,黄某只好回到家里休养治疗。医生叮嘱他:加强活动锻炼,有利于恢复。
可是,黄某回家后,很少下床活动。慢慢养成了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的不良习惯。腿脚肌肉开始萎缩,到后来就完全不能下地走动了。
廖洁无怨无悔地照料着他。每天替他打水擦身,端茶送水,洗衣做饭,从不参加单位的集体活动,上班到单位,下班立即回家。同事们知道她家有一个病人需要照顾,也不为难她,常常还替她分担一些工作上的事情。
就是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,回到家里,时常还要遭到黄某的打骂,且越来越恶毒。
有一回,廖洁不知是啥事让黄某不高兴,黄在臭骂她一顿后仍不解气,顺手将床前装满屎尿的盆子,往廖泼去,从头到脚淋了她一身。那一刻,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屎尿和泪水,一声不吭,收拾干净满地污秽后,流着泪,洗去一身臭气,又默默地为黄某做饭、炒菜,并端到床前,送到他手里。
那一夜,廖洁哭得很伤心。从家里出来,穿过通江广场。在沱江边上,她一人悄悄地哭泣。
那一夜,沱江轻轻流淌。江水吻着她的脚背,像母亲抚摸受伤又可怜的孩子。
她的裤腿被打湿了。一丝寒意,爬上脊背。她心中一惊:自己走了,可年迈的母亲和正在读中学的儿子怎么办?还有那个可恶之人,今后的一日三顿,谁替他烧水做饭?
想到这些,所有委屈都随江水而去。廖洁弯腰,捧起江水洗尽脸上的泪痕,回头上岸。
往后的日子,苦忧掺半。
一直以来,黄某某与廖洁都约法三章:不许她穿好的;不许外出参加任何活动;凡事不许对他说一个“不”字。廖百依百顺,样样都听黄的。她想:他是病人,心情不好,有时打骂自己也是应该的。
廖对黄的好,在她看来既是义务,也是一个做妻子应尽的责任。原先,他们家住在富大路某居民小区7楼,油盐酱醋米面茶,都由廖洁搬回家。有时,单位同事见她搬得累,就帮忙搬上楼,黄某见了,又是一顿臭骂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廖洁越搬越累。
“5•12”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,四川房地产普遍下降。富顺的房价也严重受挫。那时,正是富顺北湖上城小区开发,价格不高。廖洁回家与黄某某商量,儿子大了,准备把旧房卖掉,再贷款20万元买一套宽敞的房子,一家三口免得挤在一套二的小居室里。
今年初,新房交付后,廖洁请人进行了简装。4月,他们一家欢天喜地的搬进了向往已久的新家。黄某住主卧,廖洁住次卧,给儿子留了一间。
在装修房子时,他们家没有门槛,以便黄某坐轮椅出行。
搬到新房不久,黄某不知是什么原因,向廖洁提出离婚。但廖坚决不同意,她劝慰他说:“儿子都长大成人了,马上大学就要毕业了,你还东想西想的干啥?这一辈子,我都会好好照顾你。现在,我们有了新家,等儿子工作了,我们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。贷款的事,你不要担心,每月只付1000多元,我们打紧开支就行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廖洁心中也有解不开的结。难道他还想着她?原先黄某在跑运输时,在外有一个相好。这么多年了,他心里一直没有放下?
单位同事获悉廖洁这些年过的苦日子后,有人劝她与黄“拜拜”,但她总是说:“我年轻时都没这样做,现在还说这些,是不可能的。”她爱家,胜过爱自己的生命。
可是,事与愿违。
今年7月初,黄某说他想回老家乡下二姐那儿去住,需要5000元钱装修一下房间,廖洁拗不过,只好随了他的心愿。待乡下二姐家房子装修好后,7月29日,黄某一纸诉状递交到富顺县人民法院,要求法院判令其与廖离婚。后经人民法院调解,双方达成协议离婚。夫妻惟一共同财产:北湖上城小区新房归被告廖洁所有,廖折价补偿原告黄某12万元,欠工商银行20万元按揭贷款由被告廖洁偿还。
当法院宣读调解书时,廖洁的脑袋轰轰作响。她想不明白:自己都快50岁的人了,还被黄某抛弃。她越想越伤心,泪水湿了一个又一个无边的黑夜。
接下来的日子,黄某催廖要12万元现金。廖洁忍泪向其亲人和朋友东挪西借,待她凑够12万元现金后,她与黄商量给他存一张银行卡,但黄说什么也不肯,必须要现金。无奈,廖只好支付他现款。
拿到钱后的当天,黄某迫不及待地叫来两个兄弟和表弟等,搬走了。
那天,廖洁没有去上班,请了一天假,在家里陪着黄,等他的亲人来接他。
那天,廖洁送黄到大门外,很是不舍,眼泪蒙住了视线,什么都看不清。她想起他们毕竟夫妻一场,黄回到乡下条件差,忍不住泪水又滚落出来。
回到屋子,空空荡荡。廖洁能听见自己走动的脚步声。
她开始收拾有些零乱的房间。
当她来到黄某住的主卧时,有一股异味令她眉头紧锁。是什么东西呢?屋子里臭轰轰的。廖洁正纳闷。她寻着味儿找,搬开席梦思床垫,她大吃一惊:“天啊,怎么会这样?!”床垫下全是吃剩的大米饭、回锅肉、栖红柿、面条、米粉和打坏的生鸡蛋等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,呛得廖洁直打干呕,恶心想吐。
廖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反复在心里问:怎么会这样呢?她进一步仔细检查屋子,发现挂式空调出气格里塞满了火腿肠,放在黄某床头柜的微波炉里,有一塑料袋盛满了尿水,电视摇控板被黄用透明胶布缠紧,里塞满了硬砣屎……
有一位作家说过:好人总把坏事往好处想,而坏人则把好事想成坏事。
廖洁看见家里的东西被弄成这样,她一点也不生气。后来朋友和亲人提及这事时,都说黄某可恶,但她却说:“当时我心想:他这样做的目的,可能是要我彻底忘记他,让我恨他。可我做不到啊,毕竟我们夫妻一场!”重情重义的廖洁哪里知道黄某的真实用意?!
离婚后不久,黄某就打电话到富顺县某局投诉廖洁称,她虐待他,在没离异前,没给他吃过一顿饱饭。县局领导清楚黄某某在无理取闹,没人理睬他,结果他又向市局领导反映。
2011年10月17日,四处碰壁的黄某不肯摆手,又出狠招,向《华西都市报》投诉称,儿子受母亲廖洁唆使,不尽赡养义务,嫌弃他,虐待他。《华西都市报》记者经调查了解后,不知是什么原因“儿子不赡养老子”的新闻未见诸报端。黄某仍不甘心,又打电话到自贡电视台投诉,要求记者采访。
没有经历过媒体采访的廖洁十分担忧,她害怕刚刚参加工作的儿子因此失去在成都工作的机会,彻夜不眠,人也越来越消瘦。
好在单位领导和同事及时发现,给她不断打气说:“不要怕他,随便他告到哪儿,事实终归是事实!我们理解你,也支持你。他再这样骚扰,我们不答应,你是我们单位的职工,我们要出面保护你!”一席话,廖洁倍感温暖和温馨。
有消息传来,黄某还想与廖洁复婚,他咨询律师:还有没有可能?律师告诉他:这得取决于廖洁。
有同事和朋友得知这一说法后,大家担心廖洁心肠好,就出面阻止她说:“如果你同意复婚,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。你不要忘记了我们小时候曾经学过的寓言课文:《农夫和蛇》的故事!”
后来,记者在采访黄某时,向其专门核实电视摇控板里塞满了硬砣屎,且用透明胶布缠紧等细节,黄某“理直气壮”地回答说:“我要报复她,让她没有好日子过!”
廖洁十分痛苦。

廖洁坐在窗前忧心忡忡 (责任编辑:逸东) |